第21章 白马密谋，暗定杀机

经过一日跋涉，康王的队伍终于抵达白马驿。

此地虽处乱世，却因地处偏僻，尚未遭金兵大规模蹂躏。

当地官员早已备好美酒佳肴，恭迎赵构驾临。

据探马急报，张叔夜、李纲、宗泽等抗金名臣正率残部星夜来投。

赵构闻讯大喜，决定在此休整三日，收拢各方力量后再图南下。

连日奔波的赵构终于得以喘息。

晚宴上，他恢复了往日的志得意满，与黄潜善、汪伯彦等心腹推杯换盏。

这些近臣更是暗自盘算：待赵构监国，自己便是从龙功臣，前程不可限量。

宴席间觥筹交错，众人皆醉。

唯有赵福金心事重重，浅酌即止。

她望着醉态毕露的兄长，眉宇间忧色更深。

赵构酒至半酣，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问身旁的黄潜善：“秦桧前去与金人议和，怎么至今还没有消息传回？”

黄潜善忙躬身答道：“王爷放心，秦大人办事向来稳妥，许是在与金人周旋细节，想必就快有消息了。”

汪伯彦也凑上前讨好地说：“秦大人深谙金人性情，定能说服他们退兵。待他带回和议佳音，王爷便可高枕无忧了。”

赵福金在席间听得此言，心中猛地一沉。

她清楚地记得，谭渊说过，正是这个秦桧卖国求荣，在金营中与完颜宗望密谋，还将她的下落泄露给金人，险些让她遭受玷污。

后来秦桧被谭渊斩杀于金营，这段恩怨她始终铭记在心。

她张了张口，想要告诉赵构秦桧已经叛变并被诛杀的真相，但见赵构已经醉眼朦胧，正兴致勃勃地准备离席去找妃嫔，显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她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暗自思忖：罢了，待明日九哥酒醒，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告知他此事。

新宋军营地设在康王大营东侧，与主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谭渊独立营边，远眺主营的点点灯火，目光深邃如渊。

“将军。”杨霆悄然而至，“都已查探清楚。”

二人默契地走向营地外的小树林，这里远离喧嚣，正是密谈的绝佳所在。

“情况如何？”谭渊开门见山。

杨霆压低声音：“赵构大帐设在营地正中，外围八名守卫，两个时辰一换。但那些守卫都在打盹，巡营的士兵更是敷衍了事。”

“继续说。”

“我假装醉酒在营中走了一圈，”杨霆续道，“士卒怨声载道，都说粮草被苗傅、刘正彦的亲信克扣。军官们聚赌酣饮，根本无人认真布防。”

谭渊颔首：“比预想的还要松懈。”

“将军，”杨霆眼中闪过厉色，“此时正是良机。趁他们军心涣散，我们……”

谭渊抬手制止，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方才开口：“明晚丑时（凌晨1点~3点）动手，若是等张叔夜、李纲、宗泽等援兵赶到，我们就没机会了。”

杨霆精神一振：“具体如何行事？”

“你我从西侧潜入，那里守卫最弱。”谭渊折枝画地，“我观察过，每晚子时都有一队巡兵经过赵构大帐。我们可以伪装成巡兵接近。”

“然后？”

“制造混乱。”谭渊目光冷峻，“我备好了火折子和炮仗，虽威力不大，但足以引起骚动。待营地大乱，我们趁乱潜入大帐……”

他做了个干净利落的手势。

杨霆会意：“得手后如何撤离？”

“从此处往北，有一条隐秘山路。”谭渊指向地图，“我在那里备好了马匹。事后可伪称金兵夜袭，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好，那我让兄弟们早作准备。”杨霆道。

“找了几个人？”谭渊问。

“张武、李大牛等七人，都是老营里信得过的兄弟。”

杨霆沉吟片刻：“加上你我，总共九人，会不会太少？要不要再添几个？”

“人多必失。”谭渊摇头，“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大宋可以没有逃跑的皇帝，但不能没有复仇的旗帜。”

杨霆浑身一震，抱拳道：“末将明白！”

“记住，”谭渊郑重叮嘱，“我们不是为私利，而是为天下苍生。赵构怯战无能，若让他登基，大宋必亡。茂德帝姬虽年轻，却有心抗金，是可造之材。”

“将军深谋远虑！”杨霆由衷叹服，“那帝姬那边……”

“只能暂且瞒着她。”谭渊轻叹，“待事成之后，我自会向她请罪。”

二人又细细推敲每个环节，从潜入路线到撤离时机，从兵器选择到事后说辞，无不周密筹划。

“还有一事，”谭渊忽然想起，“去找几套金兵服饰，要带血迹的，越破越好。”

杨霆心领神会：“是要制造金兵袭营的假象？”

“正是。”谭渊点头，“再备几把金兵惯用的弯刀。记住，成败在于细节。”

“明白！”

商议已定，谭渊与杨霆正要返回营地，远处康王大营方向忽然火光晃动，人声鼎沸。

“有情况！”杨霆警觉地按住刀柄。

谭渊凝神细听，隐约传来愤怒的呐喊：“走，去看看。”

二人快步赶回，只见康王大营内，数百名士兵正围在粮草堆放处激烈争吵。

几个衣衫褴褛的士兵指着苗傅的亲信怒骂：

“我们每日只有半升糙米，连稀粥都喝不饱！”

“苗傅、刘正彦的人却顿顿白米肥肉，凭什么？”

“今日不发足粮饷，我们就反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兵跪地哭诉：“我儿子在先锋营，昨日饿晕在行军路上，就这么被饿死了啊！”

苗傅带着全副武装的亲兵试图镇压，刀剑直指饥肠辘辘的士兵：“谁敢闹事，军法处置！”

这更加激起了众怒，士兵们纷纷举起简陋的兵器，眼看就要爆发流血冲突。

赵构在亲卫的簇拥下战战兢兢地走出大帐，脸色惨白：“诸、诸位将士，有话好说……”

愤怒的士兵根本不听，反而向他涌来。

亲卫们慌忙拔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住手！”

谭渊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他率领新宋军迅速插入冲突双方之间，训练有素的将士们立即结成阵势，将混乱的人群分隔开来。

“诸位兄弟，”谭渊跃上一辆粮车，声音洪亮，“粮草不足，实因金兵肆虐，漕运断绝。但克扣军粮、中饱私囊者，其心可诛！”

他转身对赵构拱手：“殿下，新宋军愿献出一半存粮，与全军将士同甘共苦。但请殿下明察，严惩克扣军粮之人！”

这番话既给了赵构台阶，又点明了问题的根源。

闹事的士兵们顿时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感激地望着谭渊。

为首的一个都头（类似百夫长职位）单膝跪地，抱拳道：“谭将军仗义执言，我等感激不尽！”

谭渊跃下粮车，扶起百夫长：“都是大宋儿郎，理当相互扶持。”

杨霆立即带人抬出十袋粮食，当场分发。

饥肠辘辘的士兵们捧着分到的粮食，不少人热泪盈眶。

赵构惊魂未定，连连道谢：“将军深明大义，解了本王之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