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所在的团来了一个新报务员,是个年轻的女兵,姓白,叫白灵,二十岁,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细声细气,见了谁都是一张笑脸。
白灵被分配到团部,跟顾深的工作有接触,经常来送文件、取文件。每次来,她都会在顾深办公室多待一会儿,问东问西的——“顾营长,这个文件怎么填?”“顾营长,您帮我看一下这个对不对?”“顾营长,您今天吃饭了吗?”
顾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对谁都这样,公事公办,不冷不热。
但沈知知觉得不对劲。
那天她去团部给顾深送东西——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在家待得无聊了,想去看看他。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她看到白灵正站在顾深桌边,弯着腰,指着桌上的文件,离顾深很近,近到她的肩膀几乎碰到了顾深的胳膊。
白灵在笑,笑得很甜,声音柔得像:“顾营长,您真是太好了,每次都帮我改错别字。我要是有您一半厉害就好了。”
顾深低着头看文件,没注意到她的姿态:“多练练就好了。”
沈知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走进去,小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顾深抬起头,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东西。”沈知知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然后很自然地走到顾深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但白灵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沈知知挽着顾深胳膊的手,又看了看沈知知那张带着淡淡笑容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姿态有多不合适。
“嫂子好。”白灵站直了身子,笑容有些僵硬。
“你好。”沈知知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礼貌,很得体,但白灵从那笑容里读出了一句话——他是我的,离他远点。
白灵的脸红了,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沈知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松开了顾深的胳膊,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那个女兵是谁?”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新来的报务员,姓白。”顾深翻着文件,头都没抬。
“她经常来找你?”
“送文件。”
“送文件需要离那么近吗?”
顾深抬起头,看着沈知知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知知,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沈知知的脸一下子红了——这是她嫁过来之后第一次脸红。她别过脸去,不看他:“谁吃醋了?我就是觉得她不懂规矩。你是营长,她是小兵,凑那么近像什么话?”
顾深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不敢表现出来。
“你说得对。”他顺着她说,“下次我跟她说,让她注意点。”
沈知知转回来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带着几分认真:“顾深,我跟你说,你是我的人。谁要是打你的主意,我不答应。”
顾深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不像话。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我是你的人,谁也抢不走。”
沈知知满意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行了,我走了。晚上早点回来。”
“好。”
沈知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顾深。”
“嗯?”
“那个白灵,你离她远点。”
顾深笑了:“好。”
沈知知这才满意地走了。
顾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媳妇吃醋了。
他媳妇居然会吃醋。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比她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晚上回到家,顾深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炒青菜、蛋花汤,比平时丰盛了不少。
沈知知坐在桌边,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挑了挑眉:“今天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顾深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就是想给你做点好吃的。”
沈知知端起汤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
“顾深。”
“嗯?”
“今天那个白灵,你要是敢对她笑一下,我跟你没完。”
顾深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以后对她板着脸。”
沈知知被他逗笑了,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白灵的事过去没几天,大院里又起了一阵风。
不是谁家吵架了,也不是谁家出事了,而是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收音机里的语调一天比一天高亢,报纸上的标题一天比一天刺眼,连菜市场上卖菜的老太太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生怕哪个字说错了被人听了去。
沈知知虽然不出门,但风声还是从各种缝隙里钻了进来。
顾深每天回来,脸色都比前一天沉重几分。他不多说,沈知知也不多问,但她看得出来——有什么事正在发生,而且是大事。
那天晚上,顾深洗完碗,在沈知知旁边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知知,我跟你说个事。”
沈知知正在梳头发,手上的动作没停:“说。”
“上面有新的精神,要深挖隐藏的阶级敌人。”顾深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成分的事虽然压下去了,但这阵子风声紧,你低调一些。吃的穿的,别太扎眼。外面的人看到,容易惹麻烦。”
沈知知梳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顾深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严肃。
“知道了。”她说。
顾深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沈知知把梳子放下,转过身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懂轻重?我是骄纵,不是蠢。外面什么形势我比你清楚。这阵子我不会惹事的,你放心。”
顾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是怕你惹事,我是怕你受委屈。”
“受委屈?”沈知知嘴角弯了一下,“我沈知知什么时候受过委屈?不过是少吃几顿肉、少穿几件新衣服的事,有什么委屈的?等这阵风过去了,我再吃回来穿回来就是了。”
顾深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那天起,沈知知确实收敛了很多。
空间里的好东西不再往外拿了。精米白面掺了粗粮,腊肉香肠藏进了空间。衣服穿的是最朴素的那几件,头发扎成最普通的样式,连脸上的雪花膏都换成了最便宜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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