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七零资本家娇小姐6

张妈住在离沈家不远的弄堂里，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屋子，隔成里外两间，外间做饭吃饭，里间睡觉。沈知知搬进来之后，张妈把里间的床让给她睡，自己在外面搭了一张木板床。

沈知知从来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沈家的花园洋房光是她自己的卧室就有这间屋子的两倍大，更别说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但这几天她一句抱怨都没说，吃饭的时候该吃吃，睡觉的时候该睡睡，连张妈都觉得稀奇。

“小姐，你受苦了。”张妈看着沈知知坐在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心疼得不行。

“不苦。”沈知知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旧杂志翻着，语气淡淡的，“比这更苦的日子我也不是没想过。”

张妈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一点——这位小姐跟别的姑娘不一样。换了别人，爹妈跑了，房子被收了，住到佣人家里来，不说哭天抹泪，至少也得消沉几天。但沈知知没有。她该吃吃，该睡睡，甚至比在沈家的时候胃口还好，昨天晚上吃了两碗米饭，把张妈吓了一跳。

“张妈。”沈知知忽然合上杂志，抬起头来。

“怎么了小姐？”

“你坐，我跟你说个事。”

张妈擦了擦手，在床沿上坐下来，看着沈知知。

沈知知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张妈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张妈，你在上海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沈知知开门见山，“你给我介绍个对象吧。”

张妈愣住了，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小姐，你要相亲？”

“对。”

“可是小姐你才十九——”

“十九怎么了？”沈知知把杂志放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谈一笔生意，“成分要好，根正苗红，最好是工农兵出身。家里成分过硬，本人有正当职业，能养家糊口就行。”

张妈又是一愣：“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沈知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太差的我也不要。总不能为了嫁人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张妈张了张嘴，想劝她再想想，但对上沈知知那双清亮的、不带一丝犹豫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跟了沈家二十年，看着沈知知从小长大，知道这姑娘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张妈点了点头，“我帮你打听打听。”

接下来的几天，张妈真的开始四处打听。

她在街道上认识不少人，左邻右舍的，老姐妹也多，一说要给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姑娘”介绍对象，大家都挺热心。不到三天，就张罗了好几个。

第一个是国棉十七厂的工人，姓李，二十八岁，三等功获得者，根正苗红，三代贫农。张妈把人带到家里来见了一面，沈知知坐在那张木板床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这人老实巴交的，话都说不利索，坐在那里两只手不停地搓膝盖，脸涨得通红，连看都不敢看她。条件也确实差——一个月三十多块工资，家里五口人挤在一间屋里，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

等人走了之后，沈知知直接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张妈问，“你不是说要成分好、根正苗红吗？人家三代贫农，还有三等功——”

“太穷了。”沈知知毫不客气，“张妈，我不是嫌贫爱富，但你让我嫁过去跟他五口人挤一间屋，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我宁可不嫁。”

张妈叹了口气，又安排了第二个。

第二个是退伍军人，姓王，二十六岁，之前在部队当过班长，转业后在运输公司开卡车，条件比第一个好不少，工资也高，四十八块一个月，还分了一间宿舍。

但沈知知见了面之后，回来还是摇头。

“这人脾气不好。”沈知知皱着眉，“说话的时候眼睛往上翻，问三句答一句，态度还特别冲。我跟他多说两句话，他就不耐烦了，说什么‘女人家话怎么这么多’。这种人，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张妈无奈，又安排了第三个。

第三个是街道革委会的一个小干部，姓赵，三十五岁，成分好，党员，在街道也算是个小头头。张妈本来不想介绍这个，因为年纪比沈知知大了整整十六岁，但架不住人家主动找上门来说想见见，她也不好拒绝。

沈知知见了面回来，脸色铁青。

“张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她坐在床上，双手抱臂，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三十五岁，离过婚，带着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我嫁过去给他当后妈？伺候他和他三个孩子？我还不如去批斗会上站着呢。”

张妈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小姐你别误会，这个不是我主动介绍的，是人家主动找上门的，我不好推——”

“那就推了。”沈知知斩钉截铁，“以后这种条件的，别往我面前带。我宁可不嫁，也不委屈自己。”

张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沈知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到底没敢多说。

她心里清楚，这位小姐的眼光不是一般的高。在沈家的时候，穿的是丝绸，吃的是山珍海味，用的是最好的东西，现在让她降低标准嫁个普通人，她怎么甘心？

但现在的形势不一样了啊。

张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沈知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知道自己挑剔，知道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但她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嫁给一个窝囊废，过一辈子苦日子，还不如——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明天，她要去买点东西。

空间里虽然有吃有穿，但总不能一直凭空变出来。她得出去走动走动，看看外面的形势，顺便——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