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路向东

隋县周围群山的深秋，是金色的，也是赤红的。

金色的扇形叶片在寒风中簌簌飘落，汇入地上那片金色的海洋，山坡上或橙或红的枫叶与终年常绿的松树相映，俨然一副层林尽染的盛景。

宛如水墨画卷的缭绕云雾中，一支灰衣队伍正快速穿行其中，他们顾不上欣赏这外地人难得一遇的风景，脚步快速踩过松软的银杏叶，踩过淡黄色的野菊花和湿滑的绿色苔藓。

风中旗帜咧咧作响，正是唐伯仁带领的宪兵第四营。

前日执行完枪决，在县城蹭过午饭，接过县长奉上的五千大洋“感谢金”后，第四营便踏上了返回江夏的四百余里旅程。

当夜，十几个分别围绕火堆的大圆圈中央，唐伯仁将县长送的五千大洋分发下去后，正式宣布士兵和军士的军衔与技能水平挂钩。

因四营尚在组建期，之前柳玉城只是吹风没有执行，现在正式宣布，而且路上就要开始训练。

两个月后展开考核，能者上，最高月饷十六元；劣者下，达不到列兵标准者一律调离，甚至辞退。

这时代的士兵普遍默认，那些钱是主官的私人财产。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给奖金的长官！四营的士兵们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一营许多士兵眼里却冒着幽光，有些跃跃欲试。

至于随行的那些成箱的缴获，与其一股脑的按人头发钱下去，唐伯仁更倾向于奖励强者。

这与尚未出现的那支地表最强陆军的建设方式大相径庭，没办法，唐伯仁没有进行思想和制度改造的力量，战争的急迫和前身惹下的仇敌始终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他头顶。

“钱薄光，你他娘的扭捏什么，走路像个刚开苞的小媳妇。不就是磨裤裆吗，真男人得敢于砂纸上磨杵！”

“李智，你走的跟我七十岁的奶奶一样快，真是了不起！就你这样还想晋升士官？”

排长们使出全身解数，挖掘士兵的每一份潜力。连长昨夜讲过，谁手下兵练的好，一排的名字就归谁。虽然没有明说，但暗地里大家都能猜到，这也会是优先晋升的顺序。

“漂亮，你们用及格线的时间完成了走完了八成的急行军，真是厉害，我都不知道你们哪来的脸说自己是精锐中的精锐！宪兵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罗同，士兵也好，军士也罢，个个或坐或蹲在地上如同死狗喘着粗气。几名执意携带缴获在身上的士兵，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又重又便宜的玩意，背着干嘛！

唐伯仁心下甚是满意，倚树大口喘着粗气，嘴角噙笑看着山谷瘫倒的下属，和红黄绿交映的远处山坡。

真是一番好景致！

嘿，指挥水准不行，我还不能一力降十会？

“营长，天快要黑了，是不是让弟兄们扎营？”

柳玉城对他还是有些担忧，虽然唐伯仁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指挥能力，但是在日常事务上，柳玉城还是认为他七窍通了六窍，怕他胡来蛮干。

“休息个屁，前面找个村镇，弟兄们身上都湿透了，烧点热水让兄弟们擦擦身子泡个脚，解解乏，”说到这里他嘿然一笑，继续道：

“毕竟，明天的训练科目更消耗体能！”

唐伯仁此次剿匪，为了快速出击只带了雨布，没有携带帐篷，山雾湿浓，野外扎营过夜只会适得其反，令士兵更加疲惫。

他庆幸没有随军携带缴获，而是昨日雇佣几艘船顺河而下提前运回江夏，不然这一路训练之下，士兵会给他毙了抢钱散伙......

随后几天之中，第四营挖掘战壕、修建营地、急行军，演练进攻、撤退、穿插。有时明明已经修建完成的工事却被勒令拆除回填，重新按照新标准修建。

毕竟北洋军有北洋军的标准，青浦军校有青浦军校的标准，而唐伯仁又有自己的标准。

官兵们被折腾的死去活来，终于在第五天返回江夏，扛着西斜的赤色落日爬进第四营驻地。

训练场上、宿舍里，四处都有士兵躺下就睡，还有几个尚有余力的兵痞，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绝于耳。

留守的伤兵和文职则是目瞪狗呆，莫非打败仗了，一路逃回来的？

罗同一脸得意，伸出手臂大拇指坚定的指向自己：“你们看咱这一连，六天下来心不慌气不喘，不但能回营房，还能跑伙房找饭吃。”

唐伯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啊对对对，不尿床的孩子总是值得夸奖。

从体能上来看，一连这荣誉他当之无愧。要是放在古代，这百十号人算得上全军精锐，可这是热武器时代，一支军队的强大更多要看组织程度，而不仅仅是个人勇武。

从柳玉城的反馈中他得知，这训练成果即便放在第一军的教导队中，也不遑多让。待官兵们恢复体能，再组织几次这种演练，第四营绝对会锤炼成第八军的刀尖。

可唐伯仁根本不满意。

此次作战中轻、重机枪故障频发，和步枪一样疏于保养，即便他早已点过军官们，勒令他们务必督促士兵，可效果依然不尽人意。

军官以为保养武器是士兵的任务，士兵学了不往下教，他们学的意义何在，某些时刻，唐伯仁真想将那几名军官降职去当重机枪指挥官。

一个影视剧或小说里看起来稀松平常、往往被一笔带过的重机枪班组，其实是专业度极高的杀戮机器，它包含指挥官、主射手、副射手和弹药手等。

弹药手大多是列兵或上等兵，三人上下，核心技能为弹药管理、战场机动、警戒机枪阵地死角等；副射手是下士或上等兵，核心技能需要弹药装填、枪械维护、阵地构筑等；主射手为中士或下士军衔，需要掌握；指挥官是班长，上士军衔，需要掌握战术指挥、目标判定、应急决策、识图、测距等等技能。

这也是重机枪班组人员技能成长路线。

任何一个环节失误，出现故障，都会导致它的瘫痪。前世解放军潜艇掉深，艇上官兵切断电源极短时间摸黑关闭近百个阀门、操作几十种仪器，卓越的素养深深震撼了他。

相较之下的俄国海军，军舰内部管线散乱，设备锈蚀老化，过道内甚至散落着垃圾。装备性能决定战斗力下限，而训练水平决定战斗力上限。

所以唐伯仁将这些因素综合加入到新考核方式中，属下训练有素军纪严明，你就能优先晋升。

总之就是四个字，以利诱之。

后世那种既强调军人的个人能力，又始终将集体主义和党的领导置于核心地位的独特的治军理念，唐伯仁只能是心神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