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这不叫打仗

一排枪响过后，二十个人歪七扭八倒在战壕里。

“这就是消极避战、忤逆上官的下场，他们家里的安家费也会被追回，都听到了没！”

战壕里冷冷清清，没有一声回应，他们只是冷漠的看着军官和那些尸体。

营长冷哼一声，命人搬出一个小木箱，继续做战前动员：

“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夺回火车站，第一个攻进车站的，老子赏一千现大洋！后退的杀头！”

奉军征兵并非基于意识形态或民族主义，而是完全由金钱与利益驱动，只忠诚于个人，是一支彻头彻尾的雇佣军。

其他军阀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雇佣性质，但都会为自己扯一张虎皮。

只有奉军，毫不掩饰。

营长一脚踹翻木箱，银元顺势而下，互相撞击叮铃作响，十分悦耳。

士兵们脸上瞬间有了神采，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流淌的银元溪流。

他们是山林的土匪，是破产的农民，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没什么比银币的声音更能打动他们的心。

一千银元在大人物眼中不多，在底层民众眼里，那是十几亩田产，是栖身之所。

随着营长一声令下，士兵批次爬出战壕，冲向车站。

进攻在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

冲出战壕的士兵成片的倒下，但还是有人冲进百米范围，时常有三营士兵被冷枪击中，趴倒在工事上。

冲的最快的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只是一阵风吹过的时间，他跑过了150多米。

直到他撞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趔趄趴在地上，肚子就像被点了麻筋。

仅仅数秒之后，剧烈的疼痛彻底包裹了他。

少年没有去拿掉在一旁的枪，两手抓进土里，向前爬了一步又一步。

好疼......

少年脸上的眼泪甚至冲开了脸上的泥土，形成一条小溪。

他拿不到一千大洋了。

只有死在这才能保住家里的两百块，否则爹又要卖地，卖掉弟弟和姐姐。

爹常说，地不会骗人，你洒在上面多少汗水，她就给你多少收成。

爹求老天爷，也骂贼老天，却从没骂过地。

他痛苦嚎叫一声，狠狠咬了一口地上的泥土。

这贼老地！

你为何生人，却不养人！

......

重机枪，在主要防御方向上，防御宽度大概是150米。

这是机枪班组需要倾尽全力、用最密集火力封锁的区域，它通常位于敌方最可能进攻的通道上。

它需要观察和控制的整个责任区，一般是500米。

在这个宽度内，重机枪可以通过转移射界和预设射击诸元，来覆盖所有潜在威胁。

所以理论上讲，防守车站只要两挺重机枪就足够了，但这里却有好几个两挺。

车站内，陈振觉得对面指挥官肯定是疯了，这不叫打仗，这是送死。

他立即召回两个连，命令他们带上工兵和炸药。

经过十几轮进攻，奉军攻势缓和许多。

或许连绵的机枪火力终于让他们感受到畏惧，或许是觉得一千大洋没人能拿得到，奉军士兵跳出战壕后都在麦田里爬行。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陈振大拇指摩挲着手中的钢笔，手下的小本子上已经划了十多个正字。

每个比划代表前方消灭了10名士兵，而不是一个。

对面战壕大概有一个营，加上车站退回去的大概200人，如今对面剩下剩下的士兵应当不足一百五十人。

机会！

对面不攻了，那就轮到我们进攻了。

“传令兵！”

传令兵一直就在他附近，听到声音立刻凑了上来。

“去通知团长，对面进攻力竭，我营准备反击攻占第二道防线，请上级予以火力支援和友军配合。”

传令兵领命狂奔而去，陈振皱着眉头看着车站两翼。

两翼另外两个团的阵地还在与对面相爱相杀，被对面奉军压在身下暴揍，数次险些被攻破。

真是一群废物！

他暗骂一声，继续观察。

十几分钟后，传令兵回来了。

“营长，团长同意了。”

传令兵擦了擦身上大汗，喘了几口粗气继续道：

“团长说迫击炮排调到咱这，就近支援，炮兵连打四发后向城墙和城内延伸。”

“他娘的，不拉过来电话线真不方便。”

陈振盖上钢笔揣回兜里，嘟囔一句立刻命令：“所有人，准备进攻！”

防守反击！

这科目他们也演练过，三营士兵脸上没有多少恐惧和不知所措，反而跃跃欲试。

被往死里练了好几个月，甚至打仗空闲时间都不停歇。

打仗比训练轻松多了。

这是三团上下官兵早已达成的共识。

火炮轰炸间隙，迫击炮打了一发矫正射击，然后重新调整参数。

火炮轰炸开始延伸，迫击炮也开始发挥射速优势，大量炮弹迅速砸向战壕。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上午时阳光东射带来的些许优势已经消失。

“七连，上！”

修完工事下去休息了半上午的七连快速跃出战壕，呈散兵线发动猛烈冲锋。

“重机枪掩护！给我压住了前面城墙和两翼的重机枪！”

陈振命令嗓门贼大，但在吵闹的战场上，再大的声音都不能保证下级军官能听到。

“九连准备！”

传令兵需要找到命令对象再次传达命令，他反而成了阵地上最忙碌的人。

余光绩看见七连已经冲进第二条防线五十米范围，立刻停止炮击，拿着望远镜寻找其他目标。

七连进入投弹范围，先扔了一批手榴弹，卡着爆炸冲进堑壕。

这里那位新营长，已经变成了死营长。

剩下几十名官兵快速打出子弹后，却挺起刺刀迎上七连。

只是七连不讲武德，连枪击带围攻，迅速将他们消灭。

奉军进攻不积极，抵抗却极其顽强。

七连占领第二道防线后，攻势立即向两翼蔓延，九连沿着七连进攻的路径，迅速进入第二道防线。

......

唐伯仁脸上兴奋难以言表，一拳打在指挥室的木头柱子上，甚至流血都浑然不觉。

“漂亮！二营，去接手车站防线！”